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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渝舞:巴人嘯聚山林的狂歡盛宴

2020-08-29 08:37 來源:巴中日報 作者:陽云點擊量:

跳舞是人類的天賦,你看牙牙學語的幼兒,只要聽到有節奏的聲音響起,他就會搖擺,姑且也叫舞蹈。

舞蹈究竟起源何時,可以想象應是人成為人,手腳發展到能自由活動就有了,手可以拍打,腳可以踩踏,一打一跳不就是舞了嗎?據藝術史學家的考證,人類最早產生的藝術就是舞蹈。

舞蹈興起很古老,那么在古巴國疆域上流傳數千年的巴渝舞,是不是同樣古老呢?回答是肯定的。

巴渝舞,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舞蹈呢?巴渝舞是狩獵舞。

遠古的巴人,在大巴山崇山峻嶺中生存,以狩獵為生,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,舞蹈成為他們生活的必須?;蛟S我們可以這樣想象、臆測,舞蹈是他們莊重的儀式。在一陣雷鳴般的大鼓聲中,那些頭戴獸形面具,身裹獸皮,手持棍棒、弓箭的原始人類,在叢林的空曠草地上,足之蹈之,他們要表達對自然的敬畏,以舞蹈祭祀山神,祈禱不受大山中的虎狼豺豹的侵襲。他們以舞蹈來感恩,感謝山林提供族群繁衍的生存所需。

同樣,古巴人用舞蹈作為狩獵出發前的儀式,以舞蹈來號令狩獵隊伍,感染場景,激發力量,升華壯士出征前的豪邁。

狩獵歸來,收獲獵物,他們以舞蹈慶賀,“情動于中而形于言,言之不足故嗟嘆之;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;詠歌之不足,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?!北磉_激越的歡愉情感。

大家認可巴渝舞起源于狩獵,是巴人以舞蹈形式創造的狩獵陣法。但我們卻無法還原初始巴渝舞的舞蹈動作,怎樣吼叫、吶喊,怎樣變幻節奏,怎樣起跳奔跑。但一切舞蹈形式都來源于勞作,來自于大自然的靈感。巴人在林中奔跑的步態、樹枝的搖擺、風過林梢的嘯叫,是否都融進了他們創作與表現的舞蹈內容與形式中?

人何以而舞,舞蹈是人類表達情感、展現力量和生存狀態的重要方式,大山與叢林是他們的舞臺,長年的狩獵生活,練就他們驍勇的性格,粗野曠達、張揚奔突的力量,彰顯頑強的生存能力。

巴人,成了一支雄健的部落族群。3000年前,殷周牧野之戰,巴人出巴山、越秦嶺,助武伐紂。史書有證:“周武王伐紂,實得巴蜀之師,著乎《尚書》,巴師勇銳,歌舞以凌殷人。前徒倒戈,故后世稱曰:武王伐紂,前戈后舞?!卑腿藢陀逦鑾нM了刀光劍影,戈茅箭矢飛舞的血腥戰場中,巴人以舞為號,用舞揚力,鼓動舞起,攻勢凌厲尖銳,沖殺排浪擊空,對巴人之師而言,面對的是人肉之身,與叢林兇猛野獸廝拼相比,那就根本不在話下了,殷人怎見這種陣仗,紛紛倒戈,潰敗投降。巴人之師用迷惑戰術,以龐大的氣勢懾服了敵人,是舞的效能,還是人的作用,很難分清,人與舞已融合在一起了。

巴渝舞成為一種戰舞,發揮了巨大作用,千古一舞,輝耀于歷史中。巴渝舞從狩獵舞演進為戰舞,其實也是順理成章的事。原本狩獵也是一種戰爭,是你死我活的拼爭,采用的是對峙、搏殺、圍獵諸種手段,以置對手于死地為最終目標。歷中上將舞蹈帶進戰場,以舞制勝,除開巴人和巴渝舞,可能沒有出其右者。巴人將嘯聚山林的狂歡盛宴,在另一種場景中同樣高調舞蹈起來、狂歡開來。

狩獵也好,戰爭也罷,巴人的舞蹈已經獨自成篇了。但是,武王伐紂,這種舞蹈還沒正式起名,只說是巴蜀之師,勇銳歌舞以凌殷人,前戈后舞。巴蜀在古代為巴國和蜀國的共稱,巴國即巴人。巴人住地均為漢朝屬地。巴人把賦稅稱為“賨”。巴人后來又叫賨人?!度A陽國志》有“閬中的渝水,賨民多居水咗右”。據專家考證,渝水不單是閬中所在地,古代閬中管的地域很寬,宕渠縣西北的漢昌縣,即今巴中市都屬閬中管。閬中有渝水,這渝水發源于陜西南鄭、鎮巴,經南江縣流經巴中市,在平昌縣與發源于陜西南鄭、鎮巴流經通江縣的巴水在平昌江口交匯。巴水、渝水流經的地區就是古代的巴渝地區,今天的川北巴中地則屬該地區域。巴渝舞就是流傳在這一帶的民間舞蹈。

巴渝舞存在久矣,真正有“巴渝舞”之名卻是在漢獻帝建安五年,巴西郡守龐羲召流昌賨民為兵,把流傳于巴渝二水流域表現狩獵生活的民間舞蹈再次帶入軍營,在沖鋒陷陣時,銳氣喜舞,帝善之曰:此舞王伐紂之歌舞也,乃令樂人習學之,才謂之“巴渝舞”也。此時的巴水、渝水流域在秦漢時期為巴郡之地,屬宕渠縣所管。后漢和帝永元年分宕渠北界團置漢昌縣又屬巴西郡閬中所轄。

巴渝舞自娘胎里就帶有剽悍、狂野的血脈因子,天然形成舞風剛烈,音樂鏗鏘有力的特點?!皠﹀簖R列,戈矛為之始。進退疾鷹鷂,龍戰而弱起”“退若激,進若飛。五聲協,八音諧”,其驚心動魄的藝術震撼力,帶給人們耳目一新的感受,由此得到熱捧歡迎,受到朝廷重視。

自漢始巴渝舞就傳入宮廷,成為宮廷舞蹈,用來在宴會上表演軍旅戰斗的場面,歌頌帝王功德,是漢代著名的雜舞。表演時,舞者自披盔甲,手持矛、弩箭,口唱賨人古老戰歌,樂舞交作,邊歌邊舞,舞者有36人(《漢書》載:“巴渝鼓員,三十六人?!保?,系群舞。由于這種舞蹈是武樂舞蹈,漢哀帝罷樂府后,認為巴渝鼓舞不可廢,交由大樂領屬,將它列入雅樂舞蹈的系統,其伴奏樂器以銅鼓為主,配合擊磬、搖鼗、撫琴,史載還留下了部分舞曲有《矛渝本歌曲》《安弩本歌曲》等曲目。

巴渝舞發展到魏晉,已完全變成廟堂祭祀性質的舞蹈,在古代舞蹈藝術中占有重要的地位。至唐代,雖曾數易其名,仍盛演不衰。唐以后,“巴渝舞”在宮廷銷聲匿跡,名不見經傳了。但民間仍在世代承傳,歷經演變,原始的武舞變身成祭祀和慶典性舞蹈。

一種古老的舞蹈曾經在巴渝之地廣大區域流傳,今天還能找到古巴渝舞的影子嗎?還有哪一種民間舞蹈有傳承它的基因?

物質的東西毀了可能蹤跡難尋,但文化性的絕不會不留存下記憶。人們在考究梳理巴渝舞的歷史演變脈流時,認為土家族是巴人后裔,巴渝舞在土家族的文化基因中一定有它的舞蹈密碼,如土家族人跳的“刀舞”“擺手舞”中就能看到這古老民間舞蹈的影子。跳舞時,身披花布被面,手持齊眉棍棒,口唱古歌翩翩起舞,這就是效仿古“巴渝舞”身披盔甲,手持弓弩之舞裝。

而在川北巴中一帶,人們認為薅草鑼鼓,同樣有巴渝舞的血脈流動在里面?!鞍椭萑舜禾锊逖磉x歌郎二人,擊鼓鳴鉦于隴上,放曼聲而歌,列唱迭合,麗麗可聽,使耕者忘其疲以齊功力”,《(道光)巴州志·風俗篇》這段記錄為巴州人喧天薅草鑼鼓,使用的伴奏樂器與巴渝舞的伴奏樂器相同,其消除疲勞,以齊功力,與巴渝舞助軍威振精神目的相似。

今天的人們想復原一場原味的巴渝舞,再現遠古巴人嘯聚山林的狂歡盛宴,是一件難事,但編排一出能見巴渝舞的殺伐之威和律動之力舞臺劇則是可行的。

巴渝舞不存,但巴人的曠達氣度和昂奮精神可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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